和夢怡合作的這幾個月,我正好在讀李翊雲的長篇小說《鵝之書》(Book of Goose),故事關於二戰後的法國鄉村裡,少女 Agnès 與 Fabienne 之間黑暗、複雜的友誼。在讀的過程中我經常想起義大利小說家 Elena Ferrante 的長篇小說《那不勒斯故事集》(Neapolitan Novels),故事也是圍繞著兩個性格殊異的女孩的友誼展開: Elena 與 Lila 。
儘管是全然不同的作品,有趣的是,這兩位女性小說家都選擇讓雙女主之間「自認較為無趣」的那方作為主述者:《鵝之書》中的 Agnès、《那不勒斯》故事集中的 Elena,她們自認普通,不如她們的朋友 Fabienne、Lila 叛逆、衝撞、充滿行動力;她們一面冷靜觀察周遭的「大人」,一面讚嘆摯友身上與生俱來的、「大人們」身上沒有的特質:Fabienne 與 Lila 看出社會舊秩序的破綻與滑稽,她們叛逆,她們篤定,她們是緊密友誼之中「推動事情發生」的強大力量。隨著故事推展,我們慢慢看見這兩位自認「無趣」的「主述者」,如何慢慢展現出尖銳而鮮明的輪廓,也在第一人稱的書寫之中流露「我想把我們的故事說出來」的慾望。
當我在與夢怡一起思考《這樣的,同一個夜晚》時,忍不住想像若是我與夢怡、李翊雲、Elena Ferrante、以及兩位虛構的作者 Agnès 與 Elena,能與夢怡的摯友 Shekinah(《這樣的,同一個夜晚》片中主角),一起共度在喬治亞洲的夜晚,我們會聊些什麼?
在過去幾個月中,我不時會收到夢怡持續在不同國家旅行的消息,她有時在日內瓦朋友的沙發上旅居,有時回到在中國的家,有時在喬治亞州與 Shekinah 以及 Ziah 共度家庭生活。我總是為夢怡、 Shekinah 以 及 Ziah 三人的日常生活深深觸動——在那裡,她們透徹地看見原生家庭的父權精神遺產並且以行動證明自己「放棄繼承」;同時,關於「家」的想像持續的被拓展、被實踐、被疑問也被實驗。
期待這部片遇見觀眾的日子。

